互联网金融方兴未艾,服务业的准金融化早已暗潮汹涌,8000亿体量的美容美发业,只是冰山一角。
温州人卢庆东自述“特别爱面子”,作为东方名剪美容美发连锁有限公司董事长,拥有62家直营门店的他,曾相当时间认为行业没规模、没地位。商业聚会,如果是地产、矿业等老板在的时候,他连名片都不愿意换,感觉“拿不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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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9月24日,卢庆东感觉,自己挣足了面子。
那天,时任国务院副总理王岐山视察了其公司旗下的黄寺店,详细了解其经营状况,期间谈笑风生,开玩笑说:“温州人会做生意,能吃苦,有开拓精神……以前温州人特别喜欢戴戒指,一只手上戴4个都不够。”“历史上,这是来美容美发业视察的最大的官,后来,商务部部长也来了,聊得很好。”卢庆东兴奋地说。
王岐山之所以到访,所强调的是发展生活型服务业,或许熟悉金融业的他所不知的是,由于预付卡销售的泛滥,美容美发业越来越近似于金融业,且在不断累积债务。以至于连卢庆东都感慨:“全行业如果一直这样持续卖卡,早晚会崩盘。”
非法融资?
“如果人家赚到钱了再玩品质,你还跟得上吗?”
1986年,初中没毕业的卢庆东怀揣借来的4000元钱,从温州乐清市的一个小镇来到北京,和本家侄儿卢连德一起在大红门租了一处民房。白天,他们骑着三轮车在天桥附近卖服装,晚上,回到出租房加工衣服。起早贪黑,几年积累之后,两人在王府井(17.83, 0.07,0.39%)承包两个柜台专卖皮衣,生意走上正轨。
空闲时,叔侄俩常去东四一家美发店,慢慢与店里的发型师混熟。温州人善于发现商机并迅速出击。卢庆东敏锐地意识到,美发行业有发展前景,不存在服装生意的库存,不用占用资金。他们立即“挖墙角”,请来了店中相熟的发型师,1996年6月,在北京海慧寺附近的“浙江村”开了名为“东方发型城”的美发店。半年后,五六十平方米的店面平均一天的流水达到2000—3000元。
卢庆东决定拓展,第一站直接南下回到温州。温州当时“满城尽是发廊城”,卢庆东花一周时间考察市场,发现了市场空隙,“温州的美发店很多,但缺少规范,分工不明确,一家店几个师傅什么都做。”卢庆东的店分工明确,洗头工和发型师职责清楚,从广东请来的发型师技术又好,很快打开局面。1998年,卢庆东注册了“东方名剪”的商标,掘取了第一桶金。
卢庆东为人豪爽,慢慢结识越来越多当地商人,感觉美发业“拿不出手”,“温州人圈子窄,很透明,跟我一样年龄的人做外贸、地产、能源这些行业,赚了上亿的钱,自己做美发,一个客户挣几十块钱,一辈子怕连人家的冰山一角都做不出来。”后来,他中途曾参与地产、投资矿业。隔行如隔山,卢庆东四处碰了满脸灰,暴富和速成的欲望被慢慢压下去之后,他决定回头守住美发业。
为了在杭州开店,卢庆东从上海聘请了一个发型总监。总监告诉他,上海的文峰和永琪两家美容美发连锁,在当地推行会员制,预付卡做得特别好。“了解到卖卡流水特别好,可是打折很低,我直觉这是骗钱的,叫非法融资。”卢庆东回忆。
上海的美发连锁文峰是预付卡的始作俑者。2000年前,行业多数店面尚处于“发廊”阶段,文峰就开始连锁经营,为支持店面扩张,文峰开始向客户销售预付卡筹集资金。而真正将该模式发扬光大的则是1999年成立的永琪。公司创始人王勇是行业内的奇人,长在江苏农村,年少时曾患有小儿麻痹症,2003年,他决定复制文峰的预付卡模式,用6年时间将6家店面扩张到超过300家店。
“预付卡为什么在上海形成?因为上海金融体系发达,干什么都是发卡,洗脚、吃饭都是预存,有消费习惯,在上海的人也更会精打细算。”大汛美业的总经理刘建国说,他曾负责永琪培训业务。
有一次,卢庆东去上海考察市场,抱着好奇的心态在永琪体验一次,感受到了发型师强烈的卖卡的欲望,在详细调研文峰、永琪后,他决心跟进,“靠卖卡来钱快,国家政策没有禁止,初期投资的现金马上可以拿回,支持再复制,为什么不可以?”
卢庆东的想法在管理团队内部无一赞成,低折扣售卡,店面欠客人的钱未来怎么消化?卢反问,公司用13年才开7家店,文峰和永琪五六年间复制出300-400家店,“如果人家赚到钱了再玩品质,你还跟得上吗?”团队所有成员沉默了。
后来,卢庆东认识了永琪创始人王勇,决定和永琪联手。“当时王勇跟我说,东哥,大家认识是缘分,不如一起做。浙江市场和北京市场,永琪咱们都是五五分。”于是,卢庆东投资179万元,在北京的二环东接手一家倒闭的发廊店面,升级改造,以永琪的名义在北京正式营业。开业仅一个月,实收的现金眼看就能把卢庆东投进去的钱收回来。让卢庆东始料未及的是,这家店面第一个月入账的现金全部被店长转到了上海永琪总部的账户。卢庆东决定与王勇散伙,撤回初期投入的179万元。
失败的合作,坚定了卢庆东在内部尝试预付卡销售模式的决心。短短四年内,借助预付卡销售,他将店面数从7家扩张到60多家,2012年一年时间内,就在北京新增30家左右的店面。
向“金字塔尖”攀爬
店长、部门经理和总监级员工拥有股权,构成了一家店铺的核心团队。
在转变商业模式的过程中,东方名剪将业务领域由美发扩展到美容、SPA等关联服务。行业内,提供美发、美容、SPA等综合服务的店面统称做“综合店”。如今,几乎业内所有“综合店”都采取预付卡形式,即通常所说的“卖卡”。
预付卡模式,最大的好处在于前期投入的现金可迅速回收。北京木北造型的发型师高杰曾自己开店,他告诉《21CBR》记者,采用预付卡销售,一般来说,上百万元的前期投资短则几个月、长则一年就能回收,“最顺利的情况,只要一个月,如果一年半都没有回收,基本就可以认定投资失败。”
卢庆东以东方名剪双井店为例算了一笔账:面积500平方米的店面,一年的租金是120万元,店面装修的标准是每平方3000多元,预付房租加前期投资总成本在200万元左右,每个月达到30万元左右的流水才能保本,“采用预付卡模式,在15个月以内就收回所有本金,如果实收,基本一年后才能盈亏平衡,保证不赔钱,此后才能慢慢回收。”
为了让现金快速回流,东方名剪会为所有店面制定季度性的业绩目标。
周嘉是东方名剪甘露园店(位于北京东四环外)的店长,担任店长一年时间,其业绩标准是,根据前一年的客流量乘以现在店面标准客单价,在基础上递增10%以上。“我去年单月大概是3000人左右的客流,客单价是150元,今年递增10%,单月的经营目标就是50万元。”周嘉解释说。由于店铺时间长,现在单月客流量能够保持在3200人左右,月营业额60万元左右。据周嘉透露,甘露园店预付卡月销量的实收金额在40万到45万元左右,达到营业额的70%左右,行业整体比例大体如此。
就员工而言,业务模式改变的直接影响就是薪酬体系变化。在东方名剪,传统的薪酬制度是30%的固定提成,根据新老客户的不同适当浮动。实现预付卡销售后,提成开始“分段计费”,顺利卖出一张会员卡,理发师首先领到卖卡实收的提成9%,顾客实际消费预付卡带来业绩提成,业内被称为“实做提成”,其提成比例为21%。
简单说,一张面值2000元的会员卡,以5折售出,实收1000元,那么,推销的发型师提成90元。此后,客户如果购买了一项标价100元的服务,以会员卡支付,店面实收50元,那么实际提供服务的发型师提成21%,即10.5元。东方名剪最便宜的理发服务是28元,如果客户用会员卡支付,实做发型师的提成不过3元钱。对很多发型师来说,与其老实做头发,他们更乐于销售卖卡,来钱快。
预付卡模式下,东方名剪发型师的绩效考核主要分业务和销售两个部分。底薪根据不同级别,但是八九成的收入主要靠绩效提成。通常,一个发型师首先要保证找自己的客人足够多,即“点单率”高,这是客户联系紧密度的重要指标,更重要的则是,要对不同的客人进行推销:卡、美容美发产品、鼓励会员频繁卡内消费(行业称之为“消卡”)。只有10%左右的收入来自底薪以及奖金,奖金往往并不固定,比如某个月,店内有特殊活动促销,销售额做得最高的员工会有700-1500元不等的奖金。
在东方名剪,每个门店都设有美容部、烫发染发部、剪发部三个部门。整个店面人员架构,按级别分为店长、各部门经理、各部门技术总监、技师、中工、小工等。
不同级别的晋级标准同样是以销售为导向性的。以剪发部为例,总监发型师一般要求单月达到至少5万元的销售额,同时“点单率”月循环在150人次以上。“而消卡要占到整个办卡的60%左右,比如发型师这个月卖了面值10万元钱的卡,消卡必须做到6万元。”周嘉说。技师环节同样有层级之分,主要体现在底薪,比如普通美容技师被分为A、B、C三级,每一次晋升的薪资都有变动,C级的底薪是500元,B级1000元,A级是2000—3000元的底薪。
一家综合店面,除去发型师和美容师,还有50%负责烫染打杂的底层员工,根据技术熟练程度分成“小工”和“中工”。小工指专门负责洗头冲水和打杂,实行计件工资,比如为客户干洗+按摩一次提成4元,如果客户指定(行业内称为“单调”),则能增加到5元。他们同样可以进行预付卡的销售。
一般,小工工作三个月后熟悉流程,开始晋升为中工。两者的差别主要在底薪,在东方名剪,初级小工没有底薪,收入全部来自业绩提成,一个小工一个月包吃住,月收入1500-2000元。“基本上我们要求其服务的量占到客人总量的10%,一般,一个小工一个月服务的客人百十来人左右,包括烫头和染头。”周嘉的同事戴宜明说。中工就有资格拿到每个月1500元左右的底薪。中工在培训学校受训3个月到半年,就能进店成为实习发型师,长达半年考核期,如果销售额和点单率(用户主动点名)达到一定标准,开始晋升为发型师。
小工们除了收入微薄,一般美容店不提供正规的社保福利。“行业的流动性太大,很多人来做小工待不到半年就走了,只为积累经验。”周嘉说。所有人早期奋斗的目标,就是希望能攀上金字塔的上端——总监技师以上。
周嘉就是行业的“幸运儿”,入行超过14年,在东方名剪用10年时间完成了从基层发型师到店长的跃升,在成为店长前,每月的收入从四五千元一路增长到两三万元。
一般来说,店长、部门经理和总监级员工都拥有股权,他们构成了一家店铺运营的核心团队。以周嘉的店为例,作为店长,他持有店面股权的13%,每名部门经理占股5%-8%,每名总监级别员工占有2%-4%股份,一个月的流水额60万元,扣除当期发生的成本,结余15万元左右,周嘉每个月可分得2万元左右,加上底薪和业绩提成,平均下来周嘉做店长之后的月收入达到5万元左右。
扩张的“疯子”
“90%的孩子来自农村,江苏、湖南、安徽等,家庭离异的特别多。”
现在,如果以打工者的标准衡量,周嘉的财富积累已相当可观,但他没有考虑在北京买房或者进行其他投资。在周嘉看来,美容美发行业依然处于“销售行业的处女期,管理行业的启蒙期”,存在大量投资机会,“行业虽属于轻资产,但现金周转率要求高,得用资金堆出来,如果一家店做好了,挣了钱就会想开第二家,要能经营好,投的钱就能迅速兜回来”。无疑,预付卡的销售,大大缩短了“兜回来”的时间成本。
周嘉说,拿买房子与开店相比的话,“买房子的人是傻子,开店的是疯子”。
在永琪,员工复制公司店铺的环境相对宽松,唯一的标准就是公司高层是否有人肯“带”。北京永琪大成路店(北京南四环)的店经理李琢文便是一个开店的“疯子”。大成路店是他加入公司近15年来第一家自己垫资入股的店面,面积300平方米,前期投入在200万元左右。全店美容美发业务一共45人,目前的单月营业额在60万元左右。李琢文和永琪共同占股,公司占40%,李琢文个人占60%。“永琪只出品牌,没有别的,这个店等于是我开的。”李琢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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